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长大是残酷的，意味着要逐渐接受这样的现实：内心对世界的认知和世界本身不是一回事，内心对别人的认知和别人不是一回事。
我们和外部世界的关系，受限于内在的认知。知道的越多，不知道的就越多，接触的外围越广，内心需要承受的考验自然越多。
除了应对内心世界与现实世界的冲突，还需要解决内心世界的矛盾。
也就是除了应对自己与外部世界的关系，还要应对自己与自己的关系。
这种复杂性与困惑，每个生命阶段都有。
对自我的探寻与救赎，成为一个终身命题，引导人不断上下求索。
重读黑塞的《德米安》，再次看见“成为自己”的可能性。
1916至1917年，德国作家赫尔曼·黑塞因发表反战文章被斥为叛徒，被迫移居瑞士，人生正处于内外交困中，创作了这本书。因此，《德米安》也是作者人生至暗时刻的心路历程缩影。
当外部世界有些路行不通时，转而向内探索，寻找自己，救赎自己。
《德米安》放到现在来看，依然可以为当代人直面并解决精神困境的一种参考。
在黑塞看来，“成为人”（“成为人”，这个人不是别人，正是自己）的道路通常要经历三个阶段。
第一阶段，纯真阶段，象征如伊甸园般无忧无虑与童年的纯粹美好。
第二阶段，通往责任的阶段，开始明辨善恶，并直面文化及社会规范、道德准则等多重要求。
当个体作为独立存在真正经历了第二阶段，会因公正与至善难以实现而陷入绝望；然而，这并非意味着必然堕落或毁灭，而是会进入第三阶段——精神王国。
这一阶段，个体将获得深刻彻悟与心灵解脱，进而迈向更高层次的自由境界，即信仰的升华。
在《德米安》一书中，少年辛克莱的成长（对自我的寻找）也大致经历了这样三个阶段：
少年时期，他意识到外部世界与内心世界的对立，面临痛苦抉择；
之后，在德米安的引导下，辛克莱对两个世界逐渐有了更深的认识，尝试打破束缚，听从内心的声音，寻找自我力量；
最后，辛克莱听从命运的召唤，思行合一，找到了自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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世界纷繁复杂，当内心世界与现实世界产生冲突时，必然会经历痛苦挣扎，若想得到升华，就必定需要冲破世俗和内在的樊笼，要获得重生，就势必要挣脱“蛋壳”的束缚。
而后面临的，则是一个更为崭新的、广阔的世界。
跳出了那个熟悉的、安全的环境，就要准备接受挑战，面对不确定性。
这时候，新的不安往往也随之而来。又会进入新的求索、挣扎过程中。
我们会发现，这一生都在不断解决问题，没有问题的人生不存在。
感觉困惑、迷惘时，未必就是在低谷，恰恰说明你在思考，在尝试打破一些旧有的束缚，因为要“破壳”，才会感受到疼痛。
命运的转机，往往也发生于困惑消除、逐渐觉醒的时候。
故事中，十岁的辛克莱，对世界已有了基本的感知和判断。他隐约体会到，学校、家庭和教会所描述的世界与现实世界的不同。一个世界光明而温暖，井然有序；另一个世界则迥然不同，弥漫着可怖又令人着迷的气息。
他一出生便属于光明与正统的世界。然而无论如同，另一个世界都在那里，始终存在，与光明世界并行不悖。
他清楚地知道，自己的人生目标就是成为父母那样的人：纯净、光明、克己、秩序井然。
但他与另一个世界产生交集，是迟早的事。
放到现实来看，那个纯净、光明、美好的世界，就像是学生时代的“象牙塔”，我们会幻想未来，跃跃欲试。
也会在初步探索世界的过程中，迎来当头一棒。
13岁的弗兰茨·克罗默成为故事中“恶”的化身，他生活在与光明世界相对应的那个暗世界，相对同年级学生较为成熟胆大，很多同学迫于这份压力都听他的。
辛克莱一面对克罗默心存畏惧，一面又对他的圈子心存好奇。
太乖顺的孩子，骨子里带着一点反叛，容易被与他个性相反的事物所吸引。
为了融入另一个世界，他撒了一个小小的慌，殊不知一个谎言往往需要更多的谎去圆。
辛克莱的平静生活从此被彻底打破，整日生活在由克罗默威胁的阴影之下，又不敢向父母坦白。
在日复一日忍受克罗默威胁与自己内心的恐惧中，他如同一只惊弓之鸟，日渐衰微。
犯错是人之常情，一直背着“包袱”，迟早会把自己压垮。
在人生旅程中，你或许也搞砸过许多事，在当时以为那是天大的错误，过后再看，却不值一提。
笨拙地成长也是成长，不必过分苛责自己。
德米安的出现，像一束光，解救了他。
德米安引导辛克莱去正视内心的黑暗与矛盾，他告诉辛克莱，“我们生来不该害怕任何人”，辛克莱也不再选择逃避。
他发现，比起逃避，勇敢面对，反而让内心更坦然。
年少时，谁没有因为无知和天真而犯过错呢，承认自己的过错，也是一种勇敢。
困住自己的从来不是现实世界，恰恰是内在的怯懦。
直面内心的恐惧，也才能不惧现实的挑战。
后来，每次辛克莱遇到困难、感到无助时，德米安就会适时出现，辛克莱逐渐对德米安产生了依赖。
当他试图不去依赖，却发现自己不敢独行。
认识自我的道路并非一条坦途，往往是光明与黑暗并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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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自身的需求与外部环境的冲突达到极致，探寻出路的过程就变得格外艰苦。
命运也一点点有了轮廓。每向前走一点，就把过去留在身后。
童年会远处，青春会褪色，同行之人会因为不再同频而渐行渐远，所爱之人会因想挣脱情感羁绊离我们而去……最后知道，孤独才是人生常态。
而孤独，恰恰也是通往自己的路。
如果相遇的意义，在于彼此照亮，那么分离，就是各自散如星子，继续在另一个角落里发光。
德米安曾消失过一段时间，但他对辛克莱的影响一直存在。
最后他们的重逢，意味着辛克莱彻底走向成熟，蜕变为另一个德米安。
辛克莱从迷茫不安，到依赖，再到走向独立的蜕变之路，也是现实中每个人会经历的人生过程。
生命的不同阶段，有不同的困惑，有不同的难题需要面对。
每改变一次，就循环一次，直到将生命反复升级，彻底走向自我，活出自己的样子。
成长的本质，就是不断颠覆旧有的思维，直面矛盾、接纳现实，并在与他人的联结中寻找内心之光。
真正的自由，不是逃避现实，而是在理解并接受现实的基础上寻求内心和谐。
当我们不再对抗，会发现所有外力，都间接促进了自己的觉醒。
文/素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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